王帮凤是南京一位资深的观鸟爱好者，近十年的观鸟经验让她能够轻松认出上百种鸟类。然而今年4月，一只被救护后放归自然的黑鸢勾起了王帮凤强烈的好奇心。为了更好地了解它，王帮凤隔三差五便前往它曾经出现过的地方，一等就是几小时，“潜洲、三汊河、紫金山等地是黑鸢的栖息地，所以只要我有空就想过来碰碰运气，找寻它的身影……”为了方便随时观测，一副望远镜、一双运动鞋便是她每天外出的必要装备。12月12日，王帮凤再次来到紫金山，试图寻找它的影子。

12月12日，王帮凤在紫金山寻找黑鸢的踪影。记者王双达 摄

时间：2023年3月13日

至2023年4月24日

地点：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

野生动物收容救护中心

2023年3月13日，家住八卦洲的南京市民刘先生在长江边散步时，偶然发现一只坠江的老鹰，根据它的状态，刘先生判断应该已经被困多日，随即张先生便将这只老鹰送往派出所寻求帮助。经过查询得知，这只老鹰的学名叫做黑鸢，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。

3月的南京虽然已经进入春天，但最低气温仍然只有个位数。派出所的民警将这只虚弱的黑鸢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保暖，并送往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野生动物收容救护中心。救护中心的饲养员凌辉接过来一看，发现它是一只落单的未成年黑鸢，蜷缩在纸箱中显得十分虚弱，这让凌辉和救护中心的同事们非常揪心。在对黑鸢进行全身检查后，发现它并无外伤，凌辉长舒一口气，“我们推测应该是飞行能力较弱，导致体力不支才落水的。”

被救助的黑鸢。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野生动物收容救护中心饲养员凌辉 摄

黑鸢主要以小鸟、鼠类、蛇等动物为食。在救护中心，细心的凌辉每天都会按时给这只黑鸢准备小白鼠。他说，为了让这只黑鸢恢复健康，他不仅需要每天定时投喂，还需要对它进行飞行康复训练。

凌辉正在为被救护的黑鸢准备食物。记者王双达 摄

经过工作人员40多天的精心照顾，这只落水黑鸢终于恢复了活力，体能、飞羽等各项指标均达到了可以放归自然的条件。

在众多观鸟爱好者的见证下，4月24日，这只黑鸢迎来了回归大自然的日子。“飞吧，飞吧，飞走”“它要飞走了！”观鸟爱好者王帮凤得知这只黑鸢的经历后也赶来参加放飞活动，心情十分激动，“一只黑鸢幼崽能在得到救护后重归自然，这使我们感到非常欣慰。”

随着箱门打开，黑鸢振翅而出，直冲天际。王帮凤说，为了继续跟踪观测这只黑鸢的身体状况，救护中心的工作人员给它背上了 “小书包”（GPS追踪器），由于之前救护中心已经放归了四只配有GPS追踪器的黑鸢，于是，这只同样背上“小书包”的黑鸢也有了自己的名字：“五号”。然而正是这只“小书包”让王帮凤和她的观鸟爱好者们收获了意外惊喜。

黑鸢“五号”被放飞。南京市红山森林动物园 供图

时间: 2023年5月13日至2023年10月17日

地点：南京至俄罗斯远东地区，随后返回南京

尾羽像个“鱼尾巴”，飞起来像个“大风筝”，饿了在长江边捕食，晚上就睡在老山，黑鸢对于南京人来说，抬头就能看见，是名副其实的“常住鸟”。从前四只已经放飞黑鸢的监测数据来看，它们始终在南京周边活动并未远飞，而“五号”的轨迹显得与众不同。

“我们完全没想到它会越飞越远，直到飞出南京。”2023年5月13日，凌辉依然清晰地记得这一天，那是“五号”飞出南京开始迁徙的日子，也是让王帮凤和其他南京观鸟爱好者们惊喜的一天，大家纷纷在交流微信群中留言，“南京的黑鸢竟然也会迁徙”“看来我们对黑鸢的了解还并不充分”。

黑鸢“五号”迁徙路线图。动画制作

飞离南京后，“五号”凭借着基因里的“导航”，一路向北进发，很快就到达了渤海湾，并直接横跨，于5月15日到达辽宁省葫芦岛沿岸岛屿。“两天多、近1300公里！这速度和体力真让我们大开眼界了！”“真的没见过如此长途跋涉的黑鸢”王帮凤兴奋地说。

长途飞行对于鸟类的体力来说是一项巨大的考验，沿途的湖泊河流便是候鸟们的“加油站”。位于中俄边界的兴凯湖，每到迁徙季节都有大批鸟类在这里集聚，“五号”也选择在此处歇脚觅食，为继续向北补充体力。

在历经56天的飞行之后，“五号”终于赶在夏季到达了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，并在那里度过了整个夏天。随着季节交替、气温降低，“五号”于10月5日踏上归途，启程南迁！此时，“五号”的迁徙引起越来越多观鸟爱好者的关注，它俨然成了观鸟圈的“网红”。王帮凤说，在观鸟爱好者的微信群里，每天都有关于“五号”的热烈讨论。

10月14日早上五点天刚微微亮，猛禽监测志愿者许哲浩便登上了辽宁省老铁山监测点，和往常一样举着相机对准天空，随时记录飞行的候鸟。“这个监测点北面是山，南面是海，碰巧看到一只黑鸢正在起飞，能看清它的背部，便拍了下来。”随后，经江苏观鸟协会志愿者核实，这张照片拍下的正是“五号”。

“五号”回到南京的消息立刻牵动了南京观鸟爱好者们的心，纷纷在微信群中“催更”并相约前往八卦洲寻找“五号”，王帮凤也是其中一员。

“南京有那么多黑鸢，能拍到它真的很幸运！”提到10月18日的经历，王帮凤兴奋地向记者展示着“五号”的照片，“就是在幕府山长江观音景区，在小树林旁边我看到它了！”

黑鸢“五号”。观鸟爱好者王帮凤 摄

时间：每一次旅程

地点：整个地球

跨越山海，旅途漫漫，往返长达6000多公里，再度归来的“五号”已然成为一只历经自然生存考验的强者。5个多月的旅程，不仅讲述了“五号”的故事，也是一次人类与自然“双向奔赴”的温暖呈现。王帮凤说，“五号”刷新了她和其他观鸟爱好者的认知，这使他们对黑鸢种群更加关注。

江苏观鸟协会会长辛夷长期从事于鸟类研究，而对于“五号”，她最初同样有着陌生感，“如果没有GPS跟踪，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南京的黑鸢有迁徙的种群，靠几个研究鸟类的人进行野外调查，这个力量远远不够，鸟类保护与研究不能是一个地方的事情，需要很多人的共同努力。”

据观测预估，南京地区黑鸢的种群数量范围在1500—2000只之间，如果加上边缘游荡群体，总量预计增至3000只。黑鸢种群的扩大并“定居”，是南京深入实施长江大保护和十年禁渔，不断推动长江生态环境改善的生动体现。如何保护好这些“蓝天精灵”，已成为越来越多人的公共课。

南京观鸟爱好者们在中山植物园观鸟。记者王双达 摄

经普查统计，截至2023年南京地区共有鸟类243种，其中国家和省级重点保护鸟类126种，占南京市鸟类总数的51.85％。了解鸟类、为鸟类营造良好的生存环境，留住参差多态的自然之美，是每个观鸟爱好者的共同愿景。南京大学动物行为与保护实验室主任李忠秋教授告诉记者，“在环境上我们要尽量修复，但作为普通人来说，我们尽量不要去干扰它们的生活，给它们提供一个更加舒适的环境。”

候鸟来，相见欢。当和“五号”一样的候鸟们再度跨越山海归来时，所有的观鸟爱好者们依然会年复一年地守候在湿地、滩涂，如同等候来自远方的朋友一般，等待着每一场“重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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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：张宏亮、杨卓琦、周心诚、王双达